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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前,你不止一次的给小姨打电话

时间:2017-08-01    点击量:

我一直都在想,怎样的失望与心痛才会使人放弃寿终正寝,而死亡的那刻又该需要多大的勇气,承受怎样的疼痛与痛苦。正月,本该是个喜庆的月份,可你却选择在这样锣鼓滔天的日子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你生活在那个饿殍遍野的年代,可你却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富甲一方。起初的你做生意,买卖猪仔与柿子,你将一背篓的猪仔与柿子背出家门,沿着山路到各个村庄去贩卖。出门穿着的草鞋回家时已换了四五双,你用双脚走了万里路,给家人背回来了米与面。高考恢复,你被请去做了乡村老师,可却由于讨不好领导被免职。你决定去外面看看,于是你成了附近几个村庄第一个外出的人。你当了包工头,做了老板,在好多人还没解决温饱的时候,你赚得盆满钵满。通电的第一年,你背回来了村里的第一台电视机,看电视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,挤在小小的院子里看这从未见过的“洋玩意儿”。对妈妈来说,你是神一般的存在,妈妈总是一脸自豪的说:“我不仅没有挨过饿,我还读过书”。

或许是老天太过嫉妒,在你最春风得意的那年,一场不知名的大病夺走了你年轻妻子的生命。外婆走后,你开始堕落,赌博成了你最大的爱好,你经常出入赌场,经常在赌桌上一掷千金。看着你越陷越深,太奶奶开始以性命要挟,你终于决定金盆洗手,但之后你的事业却再无起色。

重男轻女是那个时代的印迹,于是你将舅舅宠上了天。年轻时的舅舅不学无术,成日只知惹事生非,但你却从不舍得说他,任凭他闯祸胡闹。舅舅结婚后,成了“娶了媳妇忘了娘”的典型例子,但舅妈却是集万千缺点于一身的农村无知妇人,她无中生有,挑拨是非,擅长骂街,于是从他们结婚没多久后,整个家庭,乃至整个村庄都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。

你年轻时过惯了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的日子,年老之后的你生活不能自理,你经常在几个女儿家生活,但农村秉持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的原则,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可还是有诸多不便,于是一年之中,你有很长时间要生活在你那当年堪称豪宅,而今已破拜不堪的老屋里。

年前,你不止一次的给小姨打电话,你说你身体不济,希望小姨能回家。小姨告诉我后,我和老公带着你去医院,找最权威的专家做了体检,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什么毛病,我们以为检查之后你才能放心,但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给小姨电话,小姨觉得你无理取闹,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回家,在你选择自缢的前天晚上,你再次的拨通了小姨的电话,你说你想她了,你问她什么时候回家,这次小姨告诉了具体回家的时间,可你却没有再等她,第二天早上,给你端来午饭的舅舅发现了你的遗体,电话拨通后,我们才知道你一直自称身体有恙,不过只是为了见女儿最后一面。

村里人认为人老而亡是好事,所以唢呐声响彻了你居住的老屋。那段时间被那么多“这是解脱”之类的屁话麻痹后,白天的我甚至都感觉不到多余的心疼。可夜晚,人类最原始的感情在心头蔓延,梦中的我被那种思念与痛苦灼伤的不能自己。这些日子,我甚至一度的感觉到你还在,你还坐在那个黑又破的房子里吧嗒吧嗒的抽着你的水烟……

那天,喧闹的人群掩盖了死亡带来的萧条与挫败,要不,我这一生也无法路过你做出选择的那片荒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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